凰家看台 成为最伟大网球运动员之前德约科维奇自我矮化成了政治道具

过去几天,塞尔维亚历史上最伟大的运动员德约科维奇成为全球焦点,并不因为他本有可能在1月份的澳网公开赛上超越费德勒和纳达尔,成为史上夺得大满贯次数最多的男人,也不因为他眼下暂时失去了这种可能,而是因为他失去的方式充满争议。

因为拒绝打疫苗,且瞒报了行程,并在更多有关防疫的问题上“劣迹斑斑”,澳大利亚政府拒绝让塞尔维亚人入境参赛——在塞维尔亚人看来,受委屈的可不只是德约科维奇一个人。

当地时间2022年1月16日,澳大利亚墨尔本,二次被取消签证的塞尔维亚网球名将德约科维奇现身墨尔本机场,启程离开澳大利亚。

1月4日,拒绝打疫苗的德约科维奇宣布自己获得了维多利亚州政府给的“疫苗豁免权“,将出战2022澳大利亚网球公开赛。

1月5日,澳大利亚政府总理莫里森发出警告,如果德约不能提供足够证据来解释他为什么不能接种疫苗,他就无法入境参赛。

1月6日,德约飞抵澳大利亚,遭到澳大利亚边检人员调查和扣押,被禁止入境。

1月10日,德约科维奇向澳大利亚联邦法院提起的上诉开庭,法官裁定德约胜诉,他暂时恢复自由,可以进行训练。但澳大利亚政府代表律师同时表示,移民部长仍有权利二度撤销德约科维奇的签证。与此同时,德约被曝光有隐瞒旅居史的嫌疑,以及在近期新冠阳性之后没有进行自我隔离的负面消息。

1月12日,德约科维奇承认有新冠阳性之后还接受采访等不合适的行为,且解释说“隐瞒行程“是团队成员在入境行程卡上填写错误,非有意为之。

1月13日,2022澳大利亚网球公开赛公布抽签结果,德约科维奇被列为头号种子。

1月14日,澳大利亚移民部部长决定再次取消德约科维奇的签证,后者被边境部门控制。随后,塞尔维亚总统武契奇在社交媒体上“炮轰”澳大利亚,质问“你们为什么要虐待他,为什么不只针对他,还要针对他的家人和整个国家。”他声称这是一场针对德约科维奇的“政治猎巫行动”,直接把德约事件上升到外交和政治高度,并为此召见澳驻塞大使。澳大利亚总理莫里森则回应:这只是为了维护公众利益。

当地时间2022年1月15日,澳大利亚悉尼,由于德约科维奇的签证再次被取消,极有可能被驱逐出境,记者在德约科维奇律师所在律所外焦急等待最新消息。

1月16日,澳大利亚联邦法院宣布判决,维持撤销德约科维奇签证的决定,联邦法院的三名法官就此达成一致。事已至此,德约科维奇随即发表声明,尊重法院的判决,并将与有关部门合作,离开澳大利亚。

抛开德约的不妥和澳网本身受到了损失不谈,这真是一出被疫情放大的夹杂了多重元素的博弈好戏。澳大利亚国家政府和地方政府的防疫态度不统一;澳大利亚网球协会这种民间组织的“不顾大局“;澳大利亚总理莫里森在大选年顺应民意的动机让人怀疑;塞尔维亚总统武契奇把体育政治化的动作展现了他惯常的民族主义倾向以及对西方的强硬……

2021年1月的澳网是过去两年来唯一要求所有入境参赛选手强制隔离14天的大满贯赛事,温网、法网和美网都没有相关要求。德约科维奇上次乖乖配合隔离要求,然后拿到了个人第18座大满贯冠军。

2021澳网决赛,德约科维奇直落三盘战胜梅德维德夫,第二次拿下澳网三连冠,成就前无古人的澳网九冠王,也是个人第18个大满贯赛事冠军。

2021年的世界杯预选赛,澳大利亚男足是西方诸国里唯一不能在主场踢比赛的国家队,因为11月之前,该国的入境隔离政策跟国际足联的赛程安排不可调和。于是澳大利亚男足跟中国男足一样孤悬海外,被迫把“主场设”在了中东。

莫里森政府的防疫解封策略大致分三个步骤,主要取决于疫苗两针的普及程度。接种率达70%后,国内各州之间不设障碍;80%后,对已接种澳洲认可疫苗的入境者不再有数量限制;最后阶段是对未接种疫苗者入境也不设限制,但需要接受核酸检测。去年11月开始,澳大利亚进入上述第二阶段,往英美“躺平”方向靠拢,澳大利亚男足得以回归主场征战世预赛。2022年1月的澳网参赛选手入境时也不在需要隔离。

世界体坛有少数明星运动员因各种理由不愿意打疫苗,哪怕会给他们的工作带来麻烦。当下控球技术最好的篮球运动员凯里欧文以“为不愿意打疫苗的民众发声”为由,坚持不打疫苗。不过美国NBA的防疫政策让他没有空子可钻。按照他所效力的布鲁克林队所在的纽约州防疫规定,除非打疫苗,否则不能在纽约州范围内打比赛。

德约科维奇坚持不打疫苗的理由据说是“身体对药物过敏”,理由不似欧文那样关乎公共议题,但他从澳网得到的优待跟欧文从NBA那里得到的很不一样。可以理解。NBA球星云集,不缺欧文,但澳网绝不希望夺得澳网冠军次数最多(9次)的超级巨星缺席——2021年的澳网因为疫情管制等诸多原因亏损了近1亿澳币(4.5亿人民币)。今年在费德勒缺阵的情况下,若德约也缺席,一定对其商业价值持续产生负面影响。

很明显,墨尔本所在的维多利亚州政府站在了澳网一边,才会给德约提供了“疫苗豁免权”。对地方政府而言,这是当地每年最有影响力的国际性活动,是墨尔本几乎最重要的城市名片。另一项重要赛事F1墨尔本大奖赛已连续两年因疫情原因取消,澳网公开赛则一直在办,这足以说明它的地位。

德约事件里,州政府和澳大利亚政府的意见分歧显而易见,民间组织澳大利亚网球协会更不可能处处“顾全大局”,在澳大利亚防疫政策逐渐放松的大背景下,这种分歧更有被放大的空间。它到底是典型的“西方国家”,这种分歧必然存在,它不可能做到上下一统,更不可能“一刀切”。

澳大利亚政府决绝地把德约科维奇拒之门外,是因为受到了民众的压力。严密防控两年本让很多澳大利亚经济下行、民众怨声载道,现在防控放松了,虽受到民众欢迎,但突然对德约开口子,还是容易激发平权情绪反弹。跟少数举着塞尔维亚国旗聚集在隔离酒店外的德约声援者相比,更多澳大利亚普通民众对明星运动员得到的特殊对待表达了愤怒。

当地时间2022年1月16日,澳大利亚墨尔本,德约科维奇入境事件听证会开庭审理,球迷法庭外身披塞尔维亚国旗为其声援。

注意,2022年是澳大利亚大选年。莫里森的一切决策必然是以顺应国内大部分民意为前提,德约科维奇引发的舆论风波里,莫里森没有什么纠结空间。

当然,莫里森决绝的态度也很自然地会被塞尔维亚总统武契奇当成体育政治化的绝佳素材。

“莫里森是为了选票。”这个观点好像很难反驳,尽管澳大利亚在野党和塞尔维亚人无法证明他的动机。但有一点可以确定,这几年,比起美国的态度和国内选票的数量,莫里森几乎不在乎其它。他可能完全不在乎塞尔维亚,毕竟他连中国和法国都不那么在乎。

一位墨尔本华人在微信群里提出了这么一个问题:如果这次的主角不是德约科维奇,而是“德艺双馨”的费德勒,澳大利亚民众还会是这种态度吗?

常年关注澳网的人知道,只要球网另一边不是澳大利亚本土选手,罗德拉沃竞技场就一定是瑞士奶牛费德勒的主场,尽管他在墨尔本的成绩已经不如德约科维奇。抛开比赛风格迥异不谈,德约科维奇过去两年在对待防疫政策上的态度,确实很难让人喜欢。

迫于媒体曝光后的压力,德约科维奇承认了自己错误提交旅居史的事实,同时也承认他在12月得知自己新冠阳性后依然不戴口罩参加公益活动、接受记者采访的行为有不妥……更糟糕的是,这不是他第一次有这样的争议举止。2020年年中他就曾因主动参加聚集活动而第一次感染新冠,康复后他马上去度假,在公共场合拒绝佩戴口罩。

德约的防疫形象在很多人眼里是负分,与顶级运动员的表率身份完全不相符。这也是这次很少人力挺他的原因。

坚定站在德约科维奇身后的是他的父母,以及他的祖国塞尔维亚。德约父母这次发表了诸多偏激言辞,但多少可以理解,毕竟是父母。不过塞尔维亚总统武契奇不惜把体育事件扩大到外交层面,在社交媒体上打嘴炮说狠话,难免让人觉得事情变了味。这一幕是不是似曾相识?

当地时间2022年1月16日,澳大利亚墨尔本,德约科维奇入境事件听证会开庭审理,球迷法庭外身披塞尔维亚国旗为其声援。

在武契奇这样的政治领袖眼里,与其说德约科维奇是他赞不绝口的“历史上最伟大的运动员”,不如说德约科维奇是他能找到的一面最好的“民族主义”旗帜。其实武契奇也曾批评德约科维奇对疫苗的态度,毕竟武契奇本人也以在塞尔维亚国内早早提升疫苗接种率为傲,但这一次悖论产生了。

可以说,过去10年来,德约科维奇之于塞尔维亚的分量,远超其它运动员之于他们的祖国,尤其在他离前无古人的第21个大满贯冠军近在咫尺的当下,更是如此。网球运动向来被视为欧美传统强国领地,但德约科维奇靠一己之力不仅打破了格局,还重建了格局。还有什么比德约科维奇更适合被武契奇用来增强民族认同感和国家凝聚力,用来当成反对欧美强权的排头兵?

当地时间2021年10月6日,斯洛文尼亚卢布尔雅那,塞尔维亚总统武契奇发表讲话。武契奇说他鼓励了德约科维奇,并告诉他,“我们迫不及待想在塞尔维亚见到他,塞尔维亚欢迎他!德约科维奇可以昂首阔步回到他的祖国!”

可能,在德约事件里,武契奇的动机跟他所刻画的莫里森的动机是一样的——他们在乎的根本不是疫苗或防疫,而是选票。当然,武契奇看起来更稳一些。谁知道呢。

德约科维奇这件事倒是让人理解了那句话,“体育从来都是政治。”只是我们不愿承认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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